龙川河遐想

日期:2022-05-09来源:元谋县文化馆作者:起会文点击:6983 字号: 手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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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晚饭后,走出家门,来到龙川河畔,我顿时被眼前的河床美景所吸引,便迫不及待地冲到河床。裸露的河床像碧绿的大地毯,鲜嫩的小草把它装点得赏心悦目。泥土微润,走在河床上,踩着青青的小草,柔柔的,软软的,心情顿时惬意起来。

  靠近河水,惊动了几条在河中玩耍的小鱼,也惊起河对岸的一群鸥鹭。河水不清不浊,或缓或急,或欢快或沉静,自由地流淌着,形成一片长长的水域。

  绿色的小洲,像漂在水上的荷叶,形状大小各不相同。数十只洁白的银鹭又落入远处的小洲,在靠近小洲的浅水滩中觅食。似乎是发现有人关注它们,它们突然又扇动洁白的羽翼,惊飞而起。绿色的河床上,顿时飘起缕缕细碎的白云。

  几只体态和颜色不一的水鸟在小洲上轻盈地跳跃,欢快地鸣叫。看着眼前的美景,我仿佛来到了三千多年前的那条河边,来到了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的诗歌里,我仿佛成为那个装满心事,踽踽独行的年轻人。看着碧绿的小洲,听着小洲上水鸟咕咕和鸣,内心便掀起层层涟漪,我沉醉在氤氲的诗意里。

  抬头远眺,不远处,一对年轻的情侣温馨地依偎在河中央的小洲上,沉浸在甜蜜里。近处,一对情侣正在渡过浅浅的河流,女孩穿着一套白色的连衣裙,她一手提着裙摆,一手牵住男孩的手,低着头,眼睛紧盯着水面,随着男孩的脚步缓缓移动。男孩一手牵住女孩,一手提着鞋子和女孩精致的小包,目光眺望河对岸。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得很仔细。仿佛他们渡的不仅仅是一条自然的河,还是一条爱情的河,一条人生的河。

  这确实是一处唯美的爱情圣地,我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意境中是极不协调的败笔,我快速地向下游走去,把宁静美好的空间留给年轻人。

  有人说,水是生命之源,也是文明之源,水流到哪里,人类文明就生长到哪里。尼罗河孕育了古埃及文明,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孕育了古巴比伦文明,恒河孕育了古印度文明,长江黄河孕育了古代中国文明。而眼前的这条名不见经传的龙川河,她在文明发展史中的地位可不容小觑。

  她养育了一百七十万年前的元谋人,孕育了中国最古老的史前文明。在龙川河东岸的元谋人遗址发掘中,已发现用火的痕迹和一些简单的石器工具。在离龙川河5公里的大墩子文化遗址中,发掘出碳化的粳稻和糠麸及稻草,还有房屋的遗迹。

  元谋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,是东方人类的摇篮。而龙川河就是人类文明的母亲河,她是长江文化最古老的源头,也是中华文明最古老的源头,她应该在世界古代文明发展史中享有较高地位。

  从古至今,这条河中,人们捕鱼、洗衣、淘米;这条河两岸的土地上,人们狩猎、采集、种植。生命在这里延续,文明在这里发展。我不禁对这条河肃然起敬,仿佛我每跨出一步,都是踩踏在古人千万次重复的脚印之上,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都演绎过古人的故事,或劳动,或生活,或爱情,我不过是有幸闯入历史河流的一缕微风、一粒尘埃。

  我仿佛看到了古人演化的历史,看到了不同时代的人在这条河边的情景。“断竹续竹,飞土逐肉。”“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”“施罛濊濊,鳣鲔发发。”“正月开岁,二月绀香,三月桃良,四月秀蔓,五月鸣蜩 ,六月精阳,七月流火,八月未央,九月授衣,十月获稻,葭月潜龙,腊月嘉年。”

  我仿佛看到了那位刚正不阿的状元杨升庵,从京城被贬到云南,一路风尘仆仆,失魂落魄地来到这条河边,面对眼前的美景,忘记了自己的坎坷遭遇,吟唱出“金沙江水绕环洲,江岸家家对白鸥。渔父长歌僰人曲,盐商爱上白夷楼”的诗章。环洲是元谋的旧称,只是杨状元错把眼前的龙川河当成了不远处的金沙江了。

  我似乎还看到了一六三八年十二(腊)月初六的那个清晨,五十三岁的大旅行家徐霞客,踏着清霜,朦胧中就来到这里,为了赶路,没有仔细看清澈的溪水、满川裸露的鹅卵石以及河岸葱茏的菜畦,没有来得及做下记录就挽起裤腿,涉河匆匆向西跋涉的身影。

  《元谋风物志》中记载,清朝时龙川河四大渡口之一的高君渡,位于高岩子与老君殿之间,也正是眼前这一段河流。闭上眼,我眼前仿佛出现“春潮带雨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”的画面。河面宽阔,水面平缓,两岸河边蒹葭苍苍,鸥鹭成群,摆渡的老人正吸着旱烟,坐在岸边的草棚里等待行人渡河。

  孔子说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流逝的不仅是时间,往事也像这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。一百七十万年前到现在,这条河经历的往事太多太多,沉淀的悲欢离合也太多太多,一切都如流水,杳然逝去。

  一路沿着河流走向下游,踩着柔软的河床,吹着凉爽的清风,心情变得格外舒畅。自由而随意流淌的水流,在河滩上分分合合,分化出许多的水道和小洲,也分化出无限的诗意。无意之中我便想到“上善若水”这个成语,老子说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”貌似写水的特点,实际说的是做人的方法,即做人应如水,水滋润万物,但从不与万物争高下,这样的品格才最接近道学。

  孔子说:“智者乐水”, 意思是说聪明的人爱好水,好动,快乐。我不是聪明人,我的思想迟钝,不爱动,但我依然爱好水,我的头脑简单,无法达到圣人的高度,但我在看水的时候,许多心灵的污垢会随着水流而消失,心情会变得喜悦起来,也能从水流中感悟到一些启发和道理,这就是我爱好水的原因吧。

  沐浴在习习清风和暖暖余晖中,累了,坐在水边高地上,看着缓缓的流水,心也沉静起来。人的一生何其像河水,春天的河水清澈透明,充满生机,像人的童年,天真无邪,充满希望。夏天的河水汹涌澎湃,一泻千里,像青年,激情似火,血气方刚。秋天的河水丰盈沉静,变缓变清,像中年,成熟厚重,雍容大度。冬天的河水凄清瘦弱,干枯断流,像老年,年老体衰,步履蹒跚。看着眼前的流水,我想到自己,已到了人生的秋天,应该像秋天的河水一样变缓变清,应该善于思考,及时清除心灵的杂质,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清澈,让自己的思想变得厚重而大气。

  坐在柔软的草地上,闭上眼睛,嗅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,倾听水流的欢唱,感受大地的心跳。睁开眼,仰望蓝天白云,心胸顿时开阔起来,我真正感受到闲云野鹤的妙义。我不禁想到前几天信手而写的一首小诗。《夏游凤凰湖》:“绵延小径入林幽,一路清风伴我游。雨润叶新花色艳,水升蛙乐鸟声柔。湖中鱼跃波光碎,岸上人欢舞步稠。摘下心间羁绊锁,空闲来此做沙鸥。”

  是啊,面对这样有诗意的美景,我情愿来此做一只沙滩上自由自在的鸥鸟。从唐初四杰之一的大诗人卢照邻“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做鸳鸯不羡仙”的诗句演化为后来的“只羨鸳鸯不羡仙”的歌词,无不流露出自古以来,都有人希望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雀这样的想法,无不流露出人们对自然的向往,对自由生活的追求与热爱。

  看着西边的天空晚霞堆成一座座金山,鸟儿也鸣叫着归巢,两岸凤凰树上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吟唱。接着,夜幕渐渐降临,老西山呈现出一幅睡美人的剪影,凤凰大道的灯光连成一条金光闪闪的蛟龙,头高昂着盘旋上凤凰山,尾巴却还在林立的高楼之间游动。河面被灯光描绘成一幅色彩绚丽的抽象水彩画,波光晃动,熠熠生辉。清风轻轻抚摸我的肌肤,小虫在欢快地弹琴,流水在悦耳地为她们伴唱。我坐在岸边,任时光流逝,却久久不愿离开。

  法国著名的哲学家帕斯卡尔曾说:“人是一株有思想的芦苇。”我真希望自己就在此地,永远做那株有思想的芦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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